今天好友W告訴我,收到公文,我的前上司H,也就是她現在的上司,即將解職,卸任現在的工作。

我聽了心裡很難過,卻沒有很意外,因為我知道他遲早是會被台灣的官場文化逼走的。

我進去時,H是醫院副院長,兼國家計畫的執行長,名列全球被quote最多次前一百名科學家之一,原本在美國舒舒服服地當醫生養老,被請回台灣協助這項計畫,H跟我說過,他回台灣不是為了名利,台灣給他的薪水不及美國的十分之一,而他在美國的財富早已足夠讓他與他的小孩這輩子不用工作也不愁吃穿,但他希望台灣能更好,希望能爲家鄉台灣盡一份心,讓世界知道台灣除了半導體外還能在生化界舉足輕重,所以他一個人,離開在美國的老婆小孩,以已經到了我爸爸的年齡,獨自在台北租屋上班。

不過,我想H在美國當太久的科學家,忘了台灣的權力鬥爭,也忘了台灣人與美國人的不同,他改不了有話直說,是非分明的個性,跟著他進出大大小小場合,常看到那些因為他直接不加修飾的批評而當場臉綠掉的大頭們,我能了解他被排擠不是一兩天的事實,他的無奈,緣自他的個性與對理想的堅持,小小的我想幫忙,卻不能改變什麼,只能暗自希望他接觸的這些官員教授們能了解他的苦心,然而,不是每個人都像他這樣衣食無虞,也不是每個人都有遠大的夢想,官場上爲了各自私利的文化,赤裸裸地在檯面檯下進行,不屬於這種文化的人,就必須離開。

H是不折不扣的浪漫主義者,身為他特助是很幸福的一件事,我生日有豪華饗宴,三不五時重要佳節還有請客,他非常照顧辦公室的人,情人節無論男女老少,都收到H送的三朵玫瑰花,H不愛收禮,所以很多有的沒的H就讓我「含淚」(快樂的淚) 收下,而礙於身分,工作場合也沒人敢找我麻煩,可以說是我在台灣工作經驗中最快樂的一次。

離職時我是很不捨的,離職單拿給他簽時,他還開玩笑跟我說他不簽,要我代他簽下去,當時眼淚在眼眶中打轉,我這一走,以後見到他就很難了,在我心中他就像仁慈的長者,在心境最不安的那段日子給我安穩的環境、空間與溫暖,讓我可以平平靜靜的工作與休息,我私自希望這波人事波動後他還願意繼續留在台灣當醫院教授,不回美國,以後我才比較有機會跟他碰面,不過,我想這應該是很難的,他現在對台灣大概沒什麼留戀的了吧。

無論以後還見不見得到面,祝福你一切安好快樂,親愛的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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